第(3/3)页 刚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御史走得极快,三两步跨出门槛没影了。 许有德慢吞吞拍打了几下膝盖上的灰烬,把绯色朝服的下摆拉拽平整。 他打量着还没缓过劲来的尚齐泰,迈步上前。 “尚大人啊。” “皇上大度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理旧账。” “你可千万保重身体少操劳。” “北境的十万弟兄,全指望你算出的那些过冬干粮呢。” 许有德猛地甩动一下宽大袖口,直接跨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迈出金銮殿的大门。 尚齐泰被幕僚扶着强撑站直双腿,两边膝盖骨酸软得发抖。 他粗暴地甩开幕僚伸过来的手,看向前方的玉阶通道。 首辅徐阶正被几名内阁辅臣围在中间,慢悠悠朝宫门方向走去。 尚齐泰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加快脚步狂奔追去。 “首辅大人留步!” 尚齐泰顾不得体面急促呼喊。 几名内阁辅臣回头看了一眼,识趣地散开让出位置。 徐阶停在玉阶的最高层,双手依旧抄在袖袍里。 转身冷眼看着气喘不匀的尚齐泰。 “阁老救命!” 尚齐泰压低粗重嗓音。 周围不时有其他朝臣路过,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乱颤。 “皇上让户部搞什么闭门自查漂没账,这不是要抄下官的满门吗?” “江南水运牵涉的库银数额庞大得骇人,上下官员走动全在这糊涂账里头!” “下官若是交了真底细,户部马上便要天塌地陷死伤一片!” “若是造册交不出账,欺君之罪便要扣实!” “还请阁老发发慈悲明示,下官到底该走哪条路?” 尚齐泰急得直跳脚。 这一个月期限就是直接架在脖子上的铡刀。 徐阶就这么安静地盯着他,脸上的老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你掌管户部这么些年,这点子账你算不平?” 尚齐泰当场愣在原地。 “阁老的意思是指点下官,想办法把两头亏空做平?” 徐阶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从袖口里探出一根干瘪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头顶这片天。 “皇上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旧账。” 徐阶收回手。 “皇上要的是实打实的钱粮交代。” “北境入冬估计要打大仗,国库拿不出调拨的余粮去支撑。” “许有德那老狐狸上来掀翻桌子,把江南水路的底裤全抖落出来了。” “皇上知道你把窟窿越捅越大根本补不齐。” “这自查期限的圣旨放下来,就只有两种破局的法子。” 徐阶身子微微向前倾斜靠近尚齐泰,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刺骨。 “第一条路,你去四处筹措凑齐这笔军粮实物,把户部大仓亏空的窟窿死死填平,让皇上拿着粮食去安抚边军。” “第二条路……” 徐阶利落转身,直接迈步走下玉阶,把剩下的话硬邦邦地甩在后头。 “借你尚齐泰一家老小的人头,拿去给这天下百姓和边军将士顶罪交差!” 尚齐泰孤零零地站在汉白玉台阶边缘。 正午的日光直愣愣打在他身上。 他感觉不到丁点暖意,五脏六腑跟泡在冰水里一样往外冒着寒气。 他看着徐阶远去的背影,补亏空填实物。 那得掏空多少真金白银出去! 把尚府祖宅连带田产庄子全变卖了也凑不齐皇上要的数目。 可若是拖延不补。 那便只能伸着脖子去给水路贪腐抵命送死。 两边全是封死的老路。 退无可退! 宫墙外凛冽的大风呼啸刮过。 尚齐泰大口吸进凉风,十指用力往掌心深处掐进去。 许有德! 许无忧! 既然你们仗势欺人把本官往绝路上逼! 咱们就互相拉下水同归于尽!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