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余后悔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一行字都深。 苏念蹲在那里,她看着这四个字整个人僵了好几秒。 弹幕几乎停滞了。 叶老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手指顺着那四个字往右边摸过去。 “这里还有。” 苏念把手电光往右挪了半寸,一段新的文字从阴影中显现出来。字迹比前面所有的都要大,一笔一划刻得又深又狠,行草的飞白几乎要从砖面上撕裂开来。 叶老念了出来。 “咸丰三年秋,秀全于天京大殿升座,改承道会为太平天国,自封天王,号令天下。” 他停了一下,往下接着念。 “秀全升座之日,余立于殿外。秀全遣人请余入殿同庆,余不入。秀全亲出,跪于余前,请余受万岁之尊,余不受。” 弹幕动了。 “苏长青不进去,不受封,他已经对这帮人彻底失望了。” “洪秀全还跪他?说明到这个时候洪秀全心里还是怕他的。” 叶老的手指继续往下划。 “余对秀全曰,你要改名便改,承道二字,你们已配不上了。” 马海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秀全伏地不语,良久,问余欲往何处。余曰,来时何处,去时何处。秀全问,先生当真要走。余曰,留下来看你们糟蹋百姓,不如不看。” 苏念站起来,手电光顺着文字往右平移。 下面一段字更小,挤在砖缝边缘,叶老凑得很近才看清。 “余欲离天京,秀清率亲兵两百拦于城门。秀清曰,先生若走,军心必散,请先生三思。余曰,军心早已散了,散在你们的王府里,散在你们的蟒袍上,散在那些被你们抢进府里的民女的哭声里。秀清不能答。” 弹幕涌了上来。 “杨秀清居然拦他,两百亲兵拦一个苏长青,这不是找死吗。” “秀清不能答,因为苏长青说的全是事实,他无话可说。” 叶老继续读道。 “余遍告昔日旧部,有愿随余走者,即刻收拾行装,城门外集合。不愿走者,余不勉强,从此恩断义绝,各走各路。” 叶老念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日之期,旧部无一人来。” 地宫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苏念拿手电筒的那只手垂了下来,光柱打在脚面上。 弹幕慢慢地飘过。 “无一人来,一个都没有。” “当年歃血为盟的六个人,一个都没跟他走。” “他们选了蟒袍,选了金银,选了一百多个老婆,没有选苏长青。” “这段我看得胸口发闷,苏长青站在城门口等了半天,一个旧部都没等到。” 叶老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接着往下念。 “旧部不来,来者皆新兵。入天京后招募之新卒,年纪最大者二十三岁,最小者十五岁,皆未染恶习,未沾赃银,入伍后严守十条铁律,未有一日懈怠。” 他的手指在下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来者八百人。” 弹幕炸了。 “八百人,又是八百人!” “来时八百,走时八百,我整个人都麻了。” “当初他带着八百个拿锄头木棍的穷人起兵,现在他带着八百个坚守规矩的新兵离去,这个数字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是命数。苏长青的队伍从来就只有八百人,多出来的那些,只是路过。” 苏念把手电筒重新举起来,光柱照向第三幅壁画的最后一段画面。 画面上,天京城的城门大开着。 门外的官道上,一个人骑在马上,背对着城门,正在远去。 他没有穿蟒袍,没有戴金冠,身上还是那件粗布短褐,和第一幅画里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 马后面跟着一支队伍,队伍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尾巴。 八百人,整整齐齐,背上扛着刀枪,没有一面旗帜,没有一匹多余的马,没有一辆装银子的车。 城门里面,是堆金叠玉的天王府,是旌旗蔽日的太平天国。 城门外面,是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人,带着八百个年轻人,走向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