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成都,锦官城。 夔门战报送入宫城时,孟昶正斜靠在文思殿的锦榻上,手中握着一只越窑青瓷酒壶。 殿中舞乐已歇,几个内侍垂手立在廊下,盯着地板发呆。 汉中降了,川北降了,剑门关外已尽是大唐的旗帜。 满朝文武都在私底下备好了降表,整理户籍府库,只待唐军兵临城下便开门纳土。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日复一日地喝酒。 这锦绣宫城,这数十年的孟氏基业,如今只剩酒壶里这点暖意了。 然后,殿门被一脚踢开。 花蕊夫人徐氏站在门口,手中攥着一封染血的战报。 她穿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内侍,走到孟昶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重重顿在案上。 “还喝,还喝,唐军收你来了!” 她的声音尖利,眼眶通红,“夔门没了!白帝城没了!高彦俦,死了!” 孟昶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素来温婉、此刻却浑身发抖的女子,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花蕊夫人展开那封战报,一字一字地念给他听:“夔门尽失,白帝城破。” “宁江军节度使高彦俦,全军死战。” “水陆两军一万三千余人,自裨将、牙兵、水兵、步卒,无一人投降。” “水师全员殉阵。猪头铺两千蜀地儿郎与唐军死战不退,数百残兵自都押牙武守义以下,自刎报国。” “只遗下一名十六岁的少年郎,将消息带回白帝城。” “当夜,那名少年亦自刎报国。”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继续念下去,“城破之时,高彦俦整冠拜阙,自焚报国。” “节度判官罗济感公忠义,弃身殉主,同烬白帝城中。” “夔门血战,杀伤唐军近万人,江水尽赤,峡山染血。” “自开战以来,蜀地诸战,未有如此死战者。” 孟昶睁大了双眼。 他缓缓站起身来,手指微微发颤,然后对着夔门方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没有嚎啕,只是跪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花蕊夫人站在他身旁,将那封战报轻轻搁在案上,柔声开口。 “举国皆降,唯他独死。举国偷生,唯他独忠。” 孟昶跪了许久,然后缓缓站起。 “孤即位十年,待诸将不薄。”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