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沈砚低头看着那尊鼎。“沈砚”两个字已经搏动成了一片虚影,他的心脏也跳成了一片虚影。胸腔里的东西在疯狂地撞击肋骨,每一下都像是最后一次。他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涌上来的是一口腥甜的液体。不是血,是气运被压制到极限时产生的东西。 望气瞳的视野里,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黑瞳沈砚的身体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尊山河鼎是漩涡的中心,而他自己正在被那股吸力一点一点往漩涡里拖。 “你……”沈砚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不是谢无咎。” 黑瞳沈砚的笑容停顿了一刹那。 “你是谢无咎用山河鼎养出来的……我的镜像。”沈砚咳出一口泛着青光的液体,脸上的表情是笑,但眼睛里的光是冷到极致的锋刃,“他想用我的命格再造一个沈砚,一个没有记忆、没有牵绊、只听他摆布的沈砚。但他失败了,对吧?他养出来的是一个残缺的你,一个有我的外形却没有我去处的怪物。” 黑瞳沈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沈砚的声音在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让你来骗走我的所有,让你变成我。你说得好听,用我的一切换她一线生机。但我不给你,你就什么都拿不走。能抢走的话,你早抢了。” 黑瞳沈砚没有说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无咎之渊深处传来黑鸦翅膀扇动的声音,脚底下龟裂的荒原又抽搐了一下,暗红色的天空塌下来一块,像枯树皮被人从树干上整片剥下来,露出后面翻滚的黑云。 “你说得都没错。”黑瞳沈砚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沈砚能够理解的东西,“我的确不是谢无咎,也不是沈砚。我是他在无咎之渊里养了十五年的一块碎片,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知道站在这里等着你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虽然和沈砚一模一样,但那种一模一样的本质在对视中开始崩解。沈砚看见他的手指边缘正在缓慢气化,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从指尖散逸出来,消散在荒原的腐风里。 “我存在多久,取决于你的选择。你死在这里,我就变成完整的沈砚走出去,替你活,替你跟苏清晏在一起,替你去打你要打的那场仗。”黑瞳沈砚重新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瞳里忽然浮现出一丝沈砚完全读不懂的情绪,“或者你转身离开,她死,我散,你自己继续走下去。” “没有第三种选法?”沈砚问。 “本来是没有的。”黑瞳沈砚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出去,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五尺。他手掌之上悬浮的山河鼎还在缓缓旋转,“沈砚”二字的搏动扯着沈砚心脏的节奏,疼得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但现在有了。” 黑瞳沈砚伸手探入山河鼎的鼎腹。 他整只手消失在鼎腹的漩涡里,再抽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颗缠着金色纹路的狼牙,比霍斩蛟斩咎刀里的那颗还要大上一圈,狼牙的尖端被磨得锋利,牙根的位置刻了三个古字。 沈砚认不得那三个字的字体,但他认出了那股气息。 天机门。 苏清晏小时候用来镇眼的那枚狼牙,是顾雪蓑从天机门里带出来的。不是一枚,是一对。一枚磨小之后镶进了斩咎刀,另一枚一直被藏在山河鼎里,连谢无咎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因为把它藏进去的人就是顾雪蓑自己——一百二十年前,顾雪蓑还是司天监末代方士的时候,曾用这枚狼牙在无咎之渊里镇过一次天机门的灭门大运。 “这枚狼牙里镇压着一份完整的苏清晏的记忆。”黑瞳沈砚把狼牙递到沈砚面前,“是你师父让我给你的。”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雪蓑?他什么时候——” “他骗了所有人。”黑瞳沈砚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那张和沈砚一模一样的脸的边缘正在加速气化,五官开始模糊,“他的言灵术每天只能说三句真话,其余的都是谎言。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三句真话有多少句用在了你身上。” 狼牙落在沈砚掌心。 入手的触感滚烫,不是火烧的烫,是某种被压抑了一百二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的烫。狼牙里封存的星象力像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每一颗气泡里都裹着一帧苏清晏的记忆碎片——她七岁在天机门后院抓萤火虫时扑了个空,她十一岁第一次成功推演星象自己躲在被窝里哭了半宿,她十五岁跪在天机门废墟前磕了九个头之后起身拔出了星刃的第一截剑鞘。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