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他们在北门豁口找到了赵大锤。 人被压在碎砖底下。 半张脸全是干涸的血,胸口塌进去一块。 弩枪的碎片打穿了肋骨。 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有气,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字。 抬担架的民壮把他从碎砖堆里刨出来。 他们小心的托着他断了的肋骨往担架上放,每挪一下,就有血沫从他嘴角冒出来。 李越蹲到担架边上,握住他的手。 赵大锤的手指粗短,掌心又干又硬,全是老茧。 这只手几个时辰前还在砌墙。 “千户” 赵大锤的声音轻的厉害,断断续续。 李越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俺把豁口砌好了。铁箍也绷上了。鞑子的弩枪没把墙打穿。墙还在。” 李越点了点头。 “墙还在。你砌的,结实得很。” 赵大锤脸上硬扯出一个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变成了一声闷哼。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 “千户你说以后全天下的城墙都用咱濠州的砌法是真的不?” “真的。等仗打完了,我写一本书,把你的错缝砌法写进去,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你赵大锤第一个学会的。” 赵大锤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城墙上还没散尽的硝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他的手在李越掌心里松了。 李越握着他的手又坐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把赵大锤的手轻轻的放在他胸前。 他看着担架被抬下城楼,再石阶拐角处消失。 城墙上还有仗要打。 赵大锤砌的墙还在。 守住这面墙,就是守住了他的命。 他没有时间难过。 城墙上还有太多事要做。 他蹲在北门铳位旁边跟孙铁柱说嵌入式铳座的事。 昨晚答应了打完仗再画图纸,但第四架床弩差点打穿了北-门铳位,等不及了。 铳座的耳座在持续后坐力下已经裂了两次。 再裂一次铳管就会从城墙上翻下去。 他把麻布本子翻开,指着那个刚画的草稿。 一个粗笨的铁铸件,中间开槽,尾銎嵌进去以后用铁楔子从侧面挤紧。 不靠螺栓受力,靠楔子跟槽的摩擦力把铳管锁死在底座上。 “螺栓扛不住反复后坐力,螺纹一变形就废。楔子不一样。楔子是斜面挤压,越震越紧。只要楔子不断,铳管就不会歪。” 孙铁柱蹲在旁边,一只手还握着剁斧,另一只手在草稿上比划。 他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在图上那个楔子的位置画了两道线,是标注楔子的斜度。 “千户,这个斜度要多少?太陡了挤不住,太缓了楔子自己会滑出来。” “一比五。斜面长五分,厚一分。这个角度刚好在自锁角的临界点以下,怎么震都不会滑出来。” “哪俺今晚就铸。” 孙铁柱站起来。 “铁料还有,化铁炉还是热的。天亮之前把六个铳座全部换成新的。” “你不睡觉?” “赵大锤砌墙的时候睡觉了吗?” 孙铁柱反问了一句,扛着剁斧下了城楼。 李越把麻布本子合上,转身去了帅帐。 汤和在等他。 帅帐里的沙盘上插满了小旗。 濠州城外所有的壕沟拒马火油罐埋设点都标的清清楚楚,城墙上的铳位用小铁钉钉在沙盘上。 汤和站在沙盘前面,盔甲没卸,脸色很沉。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