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求皇上明鉴!” 隆庆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转过头,看向高拱。 高拱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冷汗从鬓角淌下来一滴,滑过腮帮子,落进衣领。 ——隆庆的这个眼神,他读懂了。 不是在问“你和陈洪到底有没有勾结”。隆庆没那么蠢。一个内阁阁臣和司礼监秉笔太监,要说一句话都没说过,谁也不信。但“互通消息”和“蒙蔽圣听”是两码事。 隆庆问的是另一件事—— 你高拱今天拿四十七条来弹劾徐阶,徐阶那边十七份奏疏弹劾你。你们两个打成这样,朕怎么办? 隆庆把散落的奏疏推到一边,整个人往椅背上靠过去。脖子仰着,盯着头顶的藻井。 半晌。 “你们都出去。” 孙隆一愣。 “都出去。”隆庆又说了一遍。 孙隆领着小太监退了出去。陈洪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往外退。退到门口的时候,他用余光瞥了高拱一眼。 高拱没看他。 帘子落下来。偏殿里只剩了两个人。 隆庆还是仰着头,盯着藻井。过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叹息。 “高师傅。” “臣在。” “你知道朕在裕王府的时候,每天在想什么吗?” 高拱没接话。 隆庆自顾自地往下说。嗓音低低的,像是在跟自己絮叨。 “想的是活过今天。父皇喜欢景王,不喜欢我,那些年严嵩当权的时候,逢年过节给裕王府送份例,年年克扣。有一年冬天,府里的炭火差了一半,你还记不记得?李妃裹着被子在屋里坐了一整天,冻得手脚发紫。” 高拱记得。嘉靖四十二年的冬天。那年他在裕王府讲《大学》,讲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完了出来,看见裕王妃在廊下搓手,呵出来的白气散在腊月的风里。 “朕那时候跟自己说——忍。忍过去就好了。只要不犯错,只要兢兢业业,总有一天会好的。” 隆庆的头慢慢低下来,看着高拱。 “后来父皇走了,朕登了基。高师傅,朕忍了二十多年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朕现在当了皇帝,就想安安生生享几年。这个过分吗?朕问你,这个过分吗?” 高拱的膝盖弯了弯。不是要跪,是撑不太住。 “朕不是不想管事。朕把朝政交给你们几位,交给内阁,交给六部。朕信你们。朕只想你们替朕把事办好了——别来烦朕。” 隆庆伸手去端茶杯。手抖得厉害,杯盖碰着杯沿,磕磕碰碰响了好几声。 “可你们呢?” 茶杯没端起来。隆庆的手搁在杯子上,不动了。 “你要罢徐阶,徐阶要参你。十七份折子,四十七条罪状。你们打得热闹,打完了递到御前来——来让朕裁断。” 隆庆的喉结滚了一下。声线往上拔了一寸,带着一丝尖锐的委屈。 “朕问你们。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替朕分忧呢?” 这句话落下去,偏殿里的空气凝住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