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莫恩第一次听懂“赤色联邦”这四个字,是在黑金能源特区的临时夜校外。 那天傍晚,炼油塔还在吐白汽。 远处柴油发电机低沉轰鸣, 新铺的沥青路面还带着一点热气,红旗插在路两侧,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夜校是一排刚搭好的预制板房。 窗户明亮。 里面坐满了孩子。 那些孩子曾经住在沙洞里,脸颊凹陷,眼睛像饿狼幼崽一样警惕。 现在他们洗干净了脸,穿着合身的衣服,手里捏着铅笔,跟着黑板前的联邦教师一字一句念。 “人人生而平等。” “世界上没有天生该跪着的人。” “没有神明和凡人的区别。” “没有贵族和平民的区别。” “没有谁生来就该压迫谁。” 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 有的念错了。 有的还不认识字,只能跟着旁边人的嘴型磕磕绊绊地学。 可那些字钻进莫恩耳朵里,却像一枚枚烧红的铁钉。 他扶着裂开的旧法杖,站在窗外,半晌没动。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苍老的脸。 白发,皱纹,干裂嘴唇。 还有一双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亮起过的眼睛。 莫恩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逃亡路上,那些孩子也是这样看着他。 依赖。 害怕。 又不敢哭。 那时候,他只能用最后一点魔力从沙层下挤出几滴浑浊水,分给他们润嘴。 可现在,同样是孩子,竟然坐在明亮教室里念字。 念那些他年轻时连想都不敢想的话。 黑板上还写着一行更大的字。 ——建立一个没有压迫的新世界。 莫恩盯着那行字。 圣堂的穹顶、银铃王国的王座、贵族胸口闪亮的徽章、女神像前永远跪着的人群,全都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年轻时,是银铃王国首席宫廷法师。 王宫里,贵族走过时,侍从要低头。 王子走过时,贵族要弯腰。 国王走进神殿时,所有人都要跪下。 而女神像前,连国王都不能站着。 所有人从出生开始,就知道头顶有一层又一层的天。 平民之上是骑士。 骑士之上是贵族。 贵族之上是王权。 王权之上是神权。 那是常识。 那是秩序。 那是写进骨头里的东西。 莫恩曾经也信。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