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天成十一年(935年)三月初三,开封。 距离冯道离世,整整二百零一天。 距离天下共商会闭幕,整整一年。 小皇子站在四方馆顶楼,看着窗外。柳树绿了,桃花开了,护城河里的冰早就化干净了。 “殿下。”韩熙载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各方参会名单,齐了。” 小皇子接过名单,一页一页翻下去。 江南:徐知诰亲率,随行官员三十人,工匠五十人。 太原:李从敏亲率,随行官员二十人,工匠四十人。 魏州:石重贵亲率,随行官员二十五人,工匠三十人。 草原:其其格亲率,随行头人二十人,工匠三十人。 契丹:耶律李胡亲率,随行部将十人,工匠二十人。 吴越旧部、荆南、闽国、南汉……二十三家势力,一百七十位代表,三百名工匠。 名单最后,是三个小字:“张怀仁。” 小皇子愣了一下。 “安民坊的张先生?”他问。 “是。”韩熙载说,“他以‘天下技术联盟教育司特邀观察员’身份参会。安民坊去年新开了八间,他管着三十几个先生,够资格。” 小皇子点点头。 “韩大人,”他忽然问,“你说,这一年来,变化最大的是谁?” 韩熙载想了想。 “臣不知道。”他说,“但臣知道,变化最小的,是太傅立的规矩。” “规矩没变,人都在变。” 小皇子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他说,“该去会场了。” 辰时正,共商会会场。 还是去年那个地方,还是那三张大桌,还是挂着“利”“规”“势”三块木牌。 但人变了。 去年坐在这里的,是周主事、王先生、石敬瑭、巴特尔、耶律图——都是“代表”。 今年坐在这里的,是徐知诰、李从敏、石重贵、其其格、耶律李胡——都是“主公”。 韩熙载站在台侧,低声对小皇子说:“殿下,他们都亲自来了。” 小皇子点点头。 他走到台前,环视台下。 二十三家势力的主人,三百名工匠代表,一百位百姓代表——去年站在这里的百姓,今年还在。 “诸位,”他开口,声音比去年稳了很多,“一年前,也是三月初三,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开了第一届天下共商会。” “那时谈了三件事:税怎么收,路怎么通,仗怎么停。” “今天,朕想问问诸位——这三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徐知诰站起来。 “江南税则,天成十年全年商税八万七千贯,已按联盟标准缴纳。”他说,“江南境内,旧有税目一律废除,沿途关卡全部撤销。商队从金陵到开封,过去要走四十天,缴十二道税。现在走二十五天,缴一道税。” 他顿了顿:“江南商人,今年多赚了十五万贯。” 满座低低的惊呼。 十五万贯。 够开多少间安民坊? 李从敏第二个站起来。 “太原百工院分号,天成十年改良技术十七项,申请专利十四项。”他说,“太原火铳,射程比一年前远了五十步,寿命延长了一倍。现在不卖军械,只卖技术。一年专利费收入,比卖军械多三成。”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工匠代表。 “太原的工匠,有一半在百工院总号进修过。学成回来,手艺涨了,工钱也涨了。” 石重贵第三个站起来。 “魏州榷场,天成十年全年交易额四万七千贯。”他说,“契丹马、草原皮、中原铁、江南布,都在榷场换。边关驻军,从两万减到八千,省下的军饷,够开五间安民坊。” 他顿了顿:“魏州今年,不打仗。” 其其格第四个站起来。 她不会说官话,但这一年学了不少,磕磕绊绊地开口: “草原……驿站牧场,一年接待商队……一百二十支。收入……五千贯。草原人……学会了契约,学会了算账,学会了……守规矩。” 她看向台下那些草原头人。 “草原的娃,现在有三十个在……安民坊读书。还有二十个,在百工院学手艺。” 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是耶律李胡。 他的官话比其其格还差,但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努力说清楚: “契丹……去年派了二十个人,去百工院……学冶炼、学农垦、学建筑。今年还要派……三十个。” “契丹人……以前只会骑马打仗。现在……学会了种地、学会了造房、学会了……算账。” 他看着小皇子。 “殿下,契丹……不想打仗了。” 二十三家势力,一个一个汇报。 有长有短,有好有坏,有顺利的有磕绊的。 但每个人汇报完,台下都响起掌声。 不是礼节性的,是真心的。 因为每个人都听出来了—— 这一年,真的不一样了。 午时,休会。 小皇子没有去休息,他走到百姓代表席那边。 去年那个老农还在。 “老丈,”他问,“您今年买犁,便宜了多少?” 老农认出是他,赶紧要跪。 小皇子扶住。 “别跪,说话。” 老农激动得脸都红了。 “殿……殿下,便宜了!去年一把犁,要三百文,还要托人从魏州带。今年专利司有授权,冀州就有得卖,二百三十文!还包送到村口!”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