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朱元璋那双长满粗茧的糙手,毫无顾忌地扎进混着血水的寒凉泥洼里。 泥浆瞬间没过龙袍的手背。 老皇帝一把死死钳住陆承嗣细如干柴的胳膊,往上发狠猛提。 陆承嗣大半截身子还泡在血水洼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头皮炸麻,下意识拼命往回缩手。 “陛下!” “使不得!” 陆承嗣嗓子眼撕裂般叫喊。 他盯着眼前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龙袍,下摆全糊满了脏泥,袖口更是被陆阿水喷洒的暗红热血浸了个湿透。 “草民一身贱骨头。” “莫脏了真龙天子的法衣!” 陆承嗣急得眼泛水光,拿那只满是泥沙的左手拼死想去擦抹龙袍上的污浊,却只是越抹越脏。 朱元璋五指陡然收紧,铁钳般扣死他的手腕。 这位马上打天下的开国铁腕,破天荒地弯下了一辈子不曾佝偻的脊梁。 “这血,脏吗?”朱元璋嗓音低沉发暗。 根本没给陆承嗣答话的空当,老皇帝自己狠狠接了后半句。 “咱告诉你!” “这是汉家爷们的血!” “咱打大明这片江山!在鄱阳湖,在应天府!全凭踩着百十万淮西老兄弟这种滚烫的血,才硬生生坐稳了那把椅子!” 朱元璋双臂贯力,虎视狼顾之间,竟将陆承嗣那把老骨头硬生生从泥地里拔了起来。 “咱提刀打天下,把那个劳什子大元朝的皇帝赶回草甸子吃沙。” “图什么?” “图的就是全天下汉人,往后出门都能挺直腰杆子喘气!” “图的是咱们的种,不用再给那群拿马鞭的畜生当狗!” 洪武大帝的咆哮声直接穿透太仓港的猎猎狂风,重重砸穿周遭每一个人的耳膜。 朱元璋蓦地转身,如同一座大山般将陆承嗣死死挡在自己背后。 那双杀绝天下枭雄的老眼,刀刮般扫过大后方排场浩荡的满朝文武。 郁新、茹瑺,乃至那群鼻孔朝天的开国国公爷。 被这股滔天帝威一压,全在这一息之间,老老实实低下了往日傲绝朝堂的脑袋。 朱元璋抬起那只还往下滴着血泥的右手,凌空狠狠一戳。 “你们这群穿朱挂紫的大员。” “半炷香前,还在那儿拨算盘,算计这几十万石红铜能换多少升官发财的帽子。” “都给咱睁大眼睛,看看这几千个披麻戴孝的苦命人!” “身在海外未化之地。” “没兵甲防身,没田土糊口。” “嚼草根,咽生鱼。” “硬是在刀口底下拉扯着咱们汉人的命脉,把这身祖宗传下来的衣冠,死死穿了一百一十七年!” 朱元璋声若狂雷炸场。 “这叫什么?” “这特娘的才叫大明朝的脊梁骨!” 老皇帝重重垂下手,沾血的龙袍大袖在风中一振。 “传咱的口谕!” “满朝文武,两直隶迎驾官员。” “太仓港水师十万甲士!” 朱元璋下颌猛抬,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 “给咱行礼!” 奉天殿上平日里为了一寸利能争破头的大员们,此刻全变成了哑巴。没人敢在这个大是大非的节骨眼上迟疑半步。 朱雄英一掀玄色蟒袍,迈步出列。 衣摆重重擦过青石板。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