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年轻舵手哆嗦着爬起来。 陈峰盯着他。 “怕吗?” 舵手喉咙滚了滚。 “怕。” “还敢不敢上舵?” 他脸更白了。 周围人也看着他。 这个问题比军棍还狠。 舵手咬了半天牙,最后嘶声道:“敢!” 陈峰点头。 “好。” “回去练。” “今晚你打舵一百遍。” “每一遍,都按刚才那股暗流来。” “练到你听见右舵五,手比脑子先动。” 舵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 陈峰又补了一句。 “再慢一次,你自己滚下艇。” “是!” 这一下,全港才明白过来。 陈峰不是不要他们。 他是不要侥幸。 这比杀人更狠。 杀一个人,只能吓一阵。 推倒重练,是把所有人的皮都扒下来重长一遍。 许青川转身就吼。 “潜艇一号,重新靠泊!” “靠泊后,全艇不许休息!” “舵机组、轮机组、信号组、损管组,全部到训练棚集合!” “刚才谁乱说话,谁手慢,谁听令不复诵,自己站出来!” 潜艇一号里立刻响起乱糟糟的应答。 许青川直接骂了回去。 “乱什么!” “按编号!” 电台里猛地一静。 随后整齐了不少。 “一号舵机组明白。” “一号轮机组明白。” “一号信号组明白。” “一号损管组明白。” 林晓也重新打开总台板。 “所有频道重编。” “训练频道一到六清空。” “夜间出坞事故复盘开始。” “刚才所有录音,全部回放。” 王大柱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真往死里整啊。” 李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冷不丁道:“不整,真会死。” 王大柱看了他一眼。 没再嘴硬。 码头上,新兵们被一队队重新拉走。 刚才还残存的兴奋彻底没了。 没人再觉得自己穿了水兵服就是海军。 有人边走边吐。 吐完擦嘴继续跑。 老海军们也不敢倚老卖老了。 那个之前还爱嘀咕的老信号兵,这会儿拿着本子追着林晓问频道规矩。 胖水兵刘满仓把S艇队全踹下码头,让他们闭着眼摸舱门和阀位。 周海山更狠。 他直接把潜艇训练舱的灯全灭了。 “黑灯瞎火都找不到阀门,还想去赤潮岛?” “做梦呢?” 里面立刻传出一片磕碰声和惨叫声。 许青川站在训练棚前,把刚才的事故流程写成一串红字。 “暗流出现。” “舵令延迟。” “复诵混乱。” “总台清频慢。” “教官接管迟。” “应急流程缺口。” 每写一个,下面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陈峰站在远处看着。 这才像点样子。 怕不可耻。 不知道怕才可耻。 海军这玩意儿,没资格靠胆子硬莽。 胆子能让人冲锋。 但不能让潜艇避礁。 不能让轮机不爆。 不能让鱼雷自己拐弯。 林晓抱着记录板走过来。 “司令,今晚全部进度停掉,会影响破潮计划。” 陈峰淡淡道:“影响多少?” 林晓快速翻页。 “按原计划,明晚应该完成潜艇队外海静默试航。” “现在推倒重练,至少压缩二十四小时。” 许青川也走了过来,声音发哑。 “如果按您刚才的标准,潜艇队和S艇队都要重新验收。” “保守估计,四十八小时。” 王大柱忍不住道:“赤潮岛潮窗呢?” 林晓沉默了一下。 “最近一次大潮窗,三天后开始预开。” “完整窗口只有六个小时。” “错过这个窗口,敌人很可能完成修复,甚至转移。” 所有人都看向陈峰。 压力一下子压到了他身上。 三天。 还要重练。 还要侦察潮窗。 还要准备强攻。 换别人,这时候肯定赌一把。 陈峰却只是看着远处重新靠泊的潜艇一号。 那条黑鱼刚刚险些撞毁,现在又在拖船和口令中慢慢回到泊位。 他冷声道:“那就把四十八小时练成三十六小时。” 许青川眼神一震。 陈峰接着说:“三班倒。” “人停,艇不停。” “艇停,流程不停。” “总台二十四小时开机。” “所有教官轮流上艇。” “我不要好看。” “我要出海后,不管风浪、暗流、炮火、毒雾,口令下去就必须动。” “明白吗?” 许青川猛地立正。 “明白!” 林晓也立正。 “明白!” 王大柱咧嘴骂了一句。 “行,老子封港,谁敢偷懒我抽谁。” 李虎淡淡道:“特战排盯训练场。” 陈峰看他一眼。 “盯人可以。” “别把人打废。” 李虎点头。 “懂,打醒。” 陈峰没再说话。 碎星湾的夜彻底被撕开。 训练棚灯火重新亮起。 舵轮一遍遍转动。 阀门一遍遍开关。 口令一遍遍复诵。 “右舵五!” “右舵五执行!” “舵角到位!” “左轮倒车!” “左轮倒车执行!” “轮速下降!” “清频!” “清频完成!” “红色口令接管!” “接管完成!” 声音从一开始的杂乱,慢慢变成铁锤敲铁板。 一下比一下硬。 一号艇那个舵手站在训练舱里,手掌磨破了皮,也没敢停。 老段站在他后面,冷冷盯着。 “再来。” “右舵五!” “右舵五执行!” “慢了。” “重来!” “右舵五!” “右舵五执行!” 血顺着舵轮缝往下滴。 没人喊疼。 陈峰站在港务楼顶,看着整座军港重新转入地狱。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活着杀出去。 林晓拿着潮汐表上来,声音很轻。 “司令,倒计时开始了。” 陈峰接过表。 纸面上,赤潮岛潮窗开启时间被红笔圈死。 三天后。 六小时窗口。 他盯着那个红圈,眼神像刀。 “够不够,不是敌人说了算。” 海雾深处,浪声一阵一阵压来。 碎星湾里,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次半米的运气了。 第(3/3)页